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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上鎮北臺

發布日期:2021-01-18 09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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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北臺位于歷史文化名城榆林以北四公里,約有十一層樓高,號稱“萬里長城第一臺”。它巍然屹立在紅山頂上,高聳入云,又處于東西長城中部,猶如萬里長城飄帶上的一個巨人,一頭挑著山海關的老龍頭,一頭擔著嘉峪關的風月,鎮守邊關,歷盡滄桑。

榆林是我的第二故鄉,鎮北臺是我曾經戰斗生活過的地方。

生命中有了當兵的歷史,一輩子都不會后悔,一輩子都倍感珍貴。軍旅歲月,揮之不去,鎮北臺,時常浮現在我的眼前。

一晃離開已經快四十年了,一直想回去看看鎮北臺,因故未能如愿。2020年初秋,趁著涼爽的季節,帶著美好的心情,偕家人故地重游,重上鎮北臺。

汽車在西包高速公路上狂奔,兩旁的樹木、山川急速向后倒去。駛過關中平原,越過黃土高原,抵達毛烏素沙漠邊緣,尚來不及欣賞沿途的山水風光,一門心思全放在鎮北臺上。570多公里的路程,六個多小時就到達了,途中還小餐一次。與我們入伍時坐汽車用了三天時間相比,那可真的是太快了。下了高速路,直奔鎮北臺,仔細端詳它的芳容,一覽塞上風光無限。

登臺北眺,毛烏素沙漠已然變成綠色一片,眼前一片碧水(紅石峽水庫)藍天。環顧東西,古長城遺址逶迤綿長,烽火臺殘垣斷壁,如繁星點點?;厥啄贤?,榆林城盡收眼底,東山駝峰挺立,西沙新城崛起,高樓林立,榆溪河穿城而過,古街上風格各異的六樓騎街排列,凌霄塔與鎮北臺遙相呼應,形成了一條靚麗的風景線。

榆林變化真大,太美了!美得我差點都不認識了。過去的榆林,天氣寒冷,風沙大,生活艱苦,那可是出了名的。

夜宿榆林城,徹夜未眠,初到榆林的情景,歷歷在目。

我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期從關中平原入伍到榆林的,連隊位于鎮北臺西側約800米的易馬城內。這是一塊風水寶地,曾是蒙漢交易的市場。昔日,蒙古牧民趕著牛、羊、駝、馬,馱著各色皮毛,各地漢族商人攜帶大量布匹、綢緞、鹽茶、煙酒從四面八方也來此交易。

易馬城不大,入口處是哨樓,連隊的窯洞緊貼城墻舊址東北側而建,呈丁字形排列。操場與灶房之間,有一個大土包。西北側是一排排豬圈,豬圈南側是連隊開墾出來的菜地,其余為荒蕪的沙漠。

易馬城西側,緊鄰紅石峽。當年為軍事禁區,是部隊的彈藥庫,由連里一個班駐守。我們下連后不久,彈藥庫搬走,紅石峽由當地文物部門接管,陸續對外開放。紅石峽峽谷長約350米,谷崖峭拔雄偉,榆溪河水穿峽而過。崖壁有許多摩崖石刻,古代駐守榆林的文人墨客甚至武將,都喜好到紅石峽題刻以抒發邊塞豪情壯志,是榆林的一大旅游景點,至今游人如織。

平生已作北臺人,心中常懷石峽魂。在易馬城軍營錘煉一年多后,我考入軍校,畢業后又重回鎮北臺,分配到機炮連任排長。

連隊位于鎮北臺腳下的老爺廟旁邊,附近有水庫和水電站。官兵們叫水庫為“天鵝湖”,夏天總有許多像天鵝的鳥類在那里棲息戲水。

炮連營房與易馬城營房相似,也是窯洞。不同的是,炮連有馭手班,養著好幾匹騾馬,行軍時用來馱重機槍和迫擊炮。連里有馬車,有時也用來去城里買糧。那時,馭手班戰士趕著馬車進城,別提有多自豪,跟今天開著寶馬車似的,總能引來一些羨慕的目光。

這里滿是精兵,個個技藝在身。連隊近百十號人,人人身懷絕技,吹拉彈唱,樣樣精通,是名副其實的文藝連。每逢節假日,都要上演一臺自編自演的文藝晚會,各班各排盡顯身手,兵味很濃,使單調的軍營生活增添了幾多樂趣。也曾代表營里和軍分區,參加過上級的文藝匯演,記得曾獲得蘭州軍區文藝表演一等獎。

1983年春節,改革開放不久,分區下達營里組織一支秧歌隊,與民同樂。這支秧歌隊就是以機炮連為班底,組織鑼鼓隊、傘隊、操槍方隊。有人突發奇想,把正步等軍人步伐和操槍也融入秧歌。尤其那支傘隊和旱船,扭的一招一式,可與陜北當地的大秧歌媲美。特別是劃旱船的“姑娘”,花枝招展,扭腰擺胯,都以為是來了個女兵,其實連隊是清一色的爺們兒。他叫杜廣燕,人如其名,長得眉清目秀,說話嗲嗲的,天生一副女人相。聽說第一次表演,大多數人都沒看出這是個男的,只有一個人發現他腳上穿著軍用膠鞋,害得連隊連夜找了女人鞋給他換上。從此,廣燕紅遍了半個榆林城。

榆林文化底蘊深厚,每年春節都要舉辦秧歌匯演,由各單位和部門組隊表演。說是表演,其實是比賽,各家都拿出看家本領,提前抽人排練。初一到十五之間,文化部門安排好幾支秧歌隊分別輪流演出,引得行人駐足觀看,熱鬧得很。

癸亥年春節不同凡響,來了支別具特色的秧歌隊。每次軍人秧歌隊出場,常被圍得水泄不通,引起轟動效應。營里只好另抽調兵力執勤,維護秩序。正月十五那天,各支秧歌隊都要出來表演,排滿了城內兩道主街。當天,萬人空巷,好多人就為了看那支別具一格的軍人秧歌隊。此事一時街談巷議,贊聲一片。就連時任文化局長,事后也在《榆林日報》上撰文,連連稱奇,高度評價。

不知是首長有意而為,還是上天眷顧,我從軍校畢業后,就從步兵連分到了機炮連。記得是1982年夏末,我來到了連隊。首長和官兵都很熱情,我被分到了一排,住在三班通鋪最后面,這便是我的家了。官兵都是些好人,把我當自家人。

人們都說我有福,一生中都能遇到好人。我也這樣認為,是首長教誨了我、栽培了我,是戰友關心了我、幫助了我、鼓勵了我,他們都是我生命中的貴人。

剛到連隊那會兒,部隊正在一百公里外的地方施工,我也很快到了施工工地,住在老百姓的窯洞里。施工任務是打山洞,石頭山硬生生地要挖出個洞來。工程的難度、危險度,都是難以想象的。

石洞里浸滿了水,陰冷潮濕。時值夏末,戰士們戴著安全帽,穿舊軍棉衣,腳蹬長雨靴,打著風鉆。風鉆的轟鳴聲與水管注水的嘩啦聲,震耳欲聾。這是個技術活,打偏了出不了渣,打歪了卡鉆頭,得用心。為了趕進度,戰士們不分晝夜三班倒,經常是汗水與洞水流在一起,濕透了棉衣。最危險的要數裝填炸藥,在細長的硝酸銨炸藥袋里,算好爆炸時間,剪取一定長度的導火索,裝上雷管,安上導火拉管。爆破手提著幾十根炸藥,將炸藥捅入打好的風鉆眼里,兩三人同時快速拉開所有導火管,趕緊撤離。爆破后,洞口冒出滾滾濃煙,還要等十五分鐘,由爆破手先進入洞內檢查是否有啞炮,若有,還要用其他炸藥排除。無危險后,出渣隊用車和鐵锨將石渣一車一車往外運。打山洞復雜得很,每天全連三班輪換打,也只能掘進兩三米。

每當看到戰士們手提炸藥進洞,我都為他們捏把汗??伤麄兞x無反顧,就像去炸敵人碉堡那樣勇敢。我與他們同吃同住同勞動,每次收工,看到戰士們灰頭土臉,渾身濕透,身影疲憊,我都為之動容。

我自豪我驕傲,我是機炮連兵,我在鎮北臺當過兵。在機炮連隊不足五個月后,我便離開了連隊??焖氖赀^去了,感受最深的還是連隊生活,想當年的青春芳華、朝氣蓬勃、戰友情深。軍旅生活留給我們的,是無限的思念與留戀,是抹不去的記憶,常常讓人朝思暮想,想那火熱的軍營、青春的芬芳,想那嘹亮的軍歌、颯爽的英姿。

在有限的兩三天時間里,我們游覽了紅石峽,走遍了榆林城的大街小巷,拜會故交知己,仍意猶未盡,不舍離去。

就戀榆林這方熱土,就思鎮北臺這方好友。攜一壺天鵝湖水,抓一把老爺廟沙土,聽一聽紅石峽濤聲,望一望鎮北臺云端,揮一揮手,我的軍營,我的鎮北臺……

賀測亮

本文來源:榆林日報編輯:李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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